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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嗓子差点儿把这书房给掀翻。

北七连忙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怎么了?”

沈砚没理他,“唰”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就喊:“玄一!你死了吗!”

玄一立刻刮进书房,顺手把北七拨到一边,也顾不得管了,单膝跪地,干脆利落:“主子!”

沈砚语速飞快:“立刻飞鸽传书给书音和书云,让她俩给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定要护好顾清时的狗命!”

顿了顿,想了想。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这样,”他补了一句,“让她俩去找影一,就给我怼到顾清时跟前去。一步都不许离开。一旦有可疑人靠近&ash;&ash;”

他眯了眯眼。

“杀无赦。”

....

然而,晚了。

一切都晚了。

顾清时昨夜才走,带着车队,浩浩荡荡,自然是快不起来的。而萧弛天不亮便出了城门,快马加鞭,一人一骑,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那条官道。

更何况,他是顾清时的大舅哥。是少年时一起爬树、一起逃学、一起挨罚的玩伴。是太子党里最坚定、最忠心的那一个。这样的人,顾清时怎么会防他?怎么舍得防他?

所以,书音和书云还没收到飞鸽传书,萧弛便已得手。

两杯毒茶。两个人。齐齐奔赴黄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称得上平静。萧弛什么也没对他说。没说自己为什么要毒杀他,没提萧燕燕的名字,没说那些年积攒下来的恨与悔。

甚至在顾清时倒下的那一刻,他还做出了震惊的表情,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仿佛自己也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为什么?

因为他还要考虑萧家满门。

他还要考虑萧相。那位白发苍苍、一辈子殚精竭虑的老父亲,经不经得起“儿子毒杀太子”这样的惊天丑闻,经不经得起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雷霆之怒。

他还要考虑他的二弟、三弟。他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妻子儿女。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把整个萧家拖进地狱。

至于他能不能护得住,他把这个答案留给了他的好兄弟顾临渊。

反正局他是布好了。与顾予安虚与委蛇时,他的进进出出,除了顾予安便只有无痕知道。可都被他杀了。

他去找顾清时的说辞,也早就想好了:不放心。一句“不放心”,就够了。

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羔羊。一个事发后畏罪自杀的小太监,众人还会在小太监的值房里找出一大笔银子。但线索到此也就断了。

其他的,他只能交给老天,交给顾临渊。

他凭什么?

就凭他死了。

就凭顾临渊那个人,看着冷,心却是热的。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萧家满门覆灭。他爹为陈国尽忠一生,不贪不枉,顶多滑头了些,算不得什么大错处。这样的老臣,他顾临渊下不去手。

就凭顾宴秋的身上流着萧家一半的血。

至于顾临渊会不会痛,萧相会不会痛,他的妻儿会不会痛......他或许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想过无数次。他的手或许抖过,他的眼眶或许红过,他的心或许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过。

可他还是选择了一条死路。

他赌上了一切。

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去尝一份悔恨。

去赔一条命。

一条命,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赔的了。

.....

当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正是京城秋雨最急的时辰。

瓢泼似的,砸得瓦檐噼啪作响,砸得石板路上水花四溅,砸得整座皇城都蒙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像是老天爷也跟着哭了一场。

碎了。所有人都碎了。包括沈砚。

陈国的太子没了,陈国的二皇子没了,陈国的绣衣使指挥使也没了。陈帝一口气接不上来,眼瞅着就要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