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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底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岩浆。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前夕。

至于接下来倒霉的是谁?

书云的余光扫了一眼沈砚擦佛珠的手。

动作依然很轻很慢,但她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用了力。

以书云对他们家陛下的了解,接下来要倒霉的,未必先是北祁。

注意,是个“先”字。

这个字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北祁跑不掉。北祁会被收拾,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但第一个撞上刀口的人,不在北祁,不在这份国书的落款处,而在陈国京城里。就在这城里。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她们的消息网既然能探到北祁写给陈国的国书,那北祁自然也很清楚她们家公子到底是谁。

换句话说,北祁既然都知道陈国和南晋现在已经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了,却偏偏还要插进来横刀夺爱。

要么是觉得自己牛逼得能上天,要么就是傻得没边儿。

要么&ash;&ash;

便是在这陈国京城里,在这张已经布好的棋盘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偷偷开了另一盘棋。

有人许了重利。

有人在暗中递了刀子。

有人在那儿做“里应外合”的梦,做“联合北祁就能坐上皇位”的梦,做着做着,就当真了,就觉得这皇位已经是自己的囊中物了。

沈砚终于停下了擦佛珠的手。

他把那串擦得能当镜子用的佛珠慢慢绕回手腕上,抬起头,看了书音一眼。

就一眼。

书音的鞭子立刻不摸了。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乖乖交叠在身前,指尖扣着袖口,站得笔直。

“你刚才说,”沈砚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要去剁了谁?”

书音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声音小了不止一个八度:“……奴婢随口一说的,公子。”

“随口一说。”

“嗯,随口一说。”

沈砚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书云看见了他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已经在心里排好了“挨揍顺序表”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书云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她跟了沈砚太久了。久到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ash;&ash;

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到额头渗血的样子,在朝堂上被群臣逼得退无可退的样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烛火发呆到天明的样子。

久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家陛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

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人?

曾经是。

那时候的他还会哭会笑。会红着眼眶跪在御书房门外,喊“父皇,求您见见儿臣”,声音从响亮喊到嘶哑,从嘶哑喊到无声。会攥着拳头站在朝堂上,浑身发抖地质问“父皇,儿臣到底哪里错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始终没让那滴泪落下来。

可现在?

那个会哭会笑的人早就不在了。他早已死在南晋的皇宫里,死在北疆的风雪中。

唯一让书云感到庆幸的是,那个成魔的人,还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南晋的万里江山。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他眼里不过是舆图上的一条线、一个圈,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也不在乎龙椅上那片冰冷的黄金,那把椅子他坐过,坐上去的感觉除了孤独,什么都没有。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叫“顾临渊”的男人。

那个名字是他心头最后一点活着的温度,是他在万丈深渊里死死攥住的一根藤蔓,是他成魔之后唯一还记得的、做人的理由。

换句话说,那是他的命。

可偏偏&ash;&ash;

偏偏有人要跟他抢这个命。

沈砚自长案前站起身来,语气淡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回去吧,我去看看我哥哥醒了没。”

书音张了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

书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