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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力道震的她手臂生疼,常锦跌在身后的木门上,撞的整个破门掉了灰,斜刺插入手臂,疼得她有些恍惚。泥人似的胡商立刻翻身而上,摸着一截断刺便扑了上来,靠着重量生生压住了她,握着断刺直朝常锦的脖子而去。
常锦单臂挡着那斜刺,两股力道撞在一起,她的斗笠偏了去,面具滚落,露出一张尚且稚嫩的面庞来。常锦翻身搅住他的胳膊,竟完全不顾已经刺进胳膊里的断刺,就在她翻身上来的时候,一腔腥臭的血喷了她一脸,糊的眼睛都睁不开。
披麻戴孝的小丫头手中执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上面的铁钉已经在胡商的后脑勺上。
常锦皱眉,瞧着那姑娘鸡雏似的往后退。她一脚踢开了身上沉甸甸的尸体。持剑的那只手已经麻了,方才伤到了筋骨,再不救治怕是要废。
“你住这儿?”
小丫头点点头,一张惨白的脸上却不见多少恐惧。常锦生的面相虽偏清冷,可眼角眉梢里都是姑娘家的影子,常人并不会看错她的性别。
眼见着这姑娘愣头愣脑的,常锦心里浮起了一些无可奈何和淡淡的厌烦,“这算你救了我,还是我救了你?”
小丫头把头一点,脑子转的清楚:“是我救了你的。”
常锦眼睛一斜,心道若不是见你分了神,这人早就成了我剑下亡魂。
雨水冲刷掉她面上的污渍,皮肤很白,让她瞧着没那么冷冽不可接近。她说:“救人救到底,给我治伤。”
这话说的太莫名其妙,小丫头也发觉出来了,她往后跌跌撞撞地跑,丝毫不按寻常套路出牌。满篮子的纸钱一装,竟是半句话也不撂的就跑走了。
常锦虽下江湖,却并不大懂人情世故,脑子那块还是很愚的,因此心中很阴恻恻地想着,要是寻到机会,她该好好教这没善心的黄毛丫头做人。
她伤了胳膊,虽然能走,却必须要先处理了伤势。这廊州的主城里旁的没有,棺材铺却多。
夜里停雨的时候,常锦自解了衣裳剜去发炎的疮,棺材铺的门缝被人推开,她立即便草草披了衣,剑来的速度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快。
来者端着一盏豆灯,圆眼里有藏不住的惊恐,里面还有些难堪和羞耻。
常锦眯了眼:“是你?”
霍弦思瞧着高她一个头的女子,忽然惊觉她生的那样纤细高挑,草草披在外头的衣服并不能遮住里头的肚兜绑带衫。这样的穿着叫她看着很脸烫,便别过了眼,可当她瞧见一地上的血布条时,不免有些心颤。
常锦先前虽想要要了她的命,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念头。乱世里的人都不容易,她并不是一个杀人成了性的魔头,小丫头做自己的事,她也专心处理自己的伤。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小姑娘在棺材铺里扒拉东西,白烛、铜钱、纸糊的金元宝,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篮子。
常锦包扎好了伤口,半靠在一副棺材上,淡淡开口:“你是来偷东西的?”
做了贼的霍弦思很不能听自己做贼的话,她脸皮很薄,这回终于说了话:“有人瞧见就算不得偷。”
常锦嗤笑了一声:“哪儿学来的歪理,你这丫头瞧着没什么本事,胆子倒是大得很。棺材铺子都敢摸,不晓得这儿都住满了人么?他们可都瞧见了,你问问他们,你这算不算得偷?”
那话本是她存心糊弄恐吓,霍弦思也只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听这话脸就白了,再瞧灯火下的人眼神幽幽,身边长剑闪着冷光,心中一颤,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常锦一怔,她是想不到自己随便两句话就能吓哭了人的。
这么寂静的夜,小丫头片子的哭声听得她心烦。她下有师弟师妹,都是没眼泪的铁人,因而她自己也对哭鼻子这种行为很鄙夷,当即便冷了脸:“哭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小丫头抽抽噎噎瞧她一眼,仔细想了一下,哭的更大声了。哭到难言处时一度哽咽,跟打嗝似的,还带着点憨相。
常锦先是心烦,后来瞧着瞧着就笑了。
“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憨货?这么个鬼地方,也没个人影子,南边打仗打的凶,你不怕死么?”
霍弦思被说中了伤心事,哭的鼻涕泡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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