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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上烛火在摇曳着,卫时予最终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许久,阿连勒纳已经将他抱上床榻了,那手放下帘帐来,熟练地替他宽衣解带,卫时予任那人攥着他的手腕帮他解下外衫来,眼神又多了几分晦暗。

直到外衫已经除尽了,卫时予穿着雪白色的里衣靠在床头,一双长腿斜横着,他对上阿连勒纳伸过来要抱住他的臂膀,最终一把扑进那人怀里,吻上了那人。

“阿连勒纳,”他低低道,“你真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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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卫时予又想起当年的一切。

他想起他还剩下最后一件事瞒着那人,没有说出,那也是他与阿热施商量好了,要一直保守秘密绝不外泄的事,但如今,他竟不知该如何再瞒下去了。

他闭上眼。

那日是阿热施研究完药方后来找他。

“……儿郎若只是服药过甚,倒还好说,但从这药方再从脉象上看,儿郎的身子在服药过后,过郁过怒太多回,早已损伤太多,呕血之症已经很难痊愈了。”

阿热施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寿数已经到了尽头?”

卫时予呼吸骤然一滞。“我还有几年?”

阿热施摇了摇头。“儿郎心中清楚,这副身子再折腾下去,恐怕真的没多久好活了。”

“这样……”

那个午后卫时予沉默良久,最后也只能拜托阿热施,替自己继续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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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当年京都满城风雨,北津侯府岌岌可危,先太子向卫时予托孤,竭尽全力想要为自己唯一的孩子留下生机,然而即便他是想要长命百岁地照顾泠泠一世的,却遭不住他日日被宋寅攻心,呕血败空了身子。

恰逢老道外出游历不在京都,等道士回到都城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父亲的毒早已毒入骨髓错综复杂,若无下毒之方,恐怕我解不开,”老道抱着酒葫芦叹息一声,“至于你这身体,我早已说你服用过猛药之后不得郁怒, 你却偏偏控制不住几次发作,即便我现在用药,也最多只有十年活头了。”

“十年?”卫时予瞳孔一缩。

彼时的他,就只剩下十年光阴了。

“可怜啊。”纵使老道见惯了红尘俗事,也忍不住多叹息一声。“时也命也,你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注定体弱多病一生。说来世子你本是活不到十岁的,如今能多活十几年&ash;&ash;罢了,权当这是安慰吧。”

卫时予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能多活的这十几年是有一人为他两次服下毒草,容貌尽毁遍体鳞伤换来的。

如今他死了也就死了,可若北津侯府因他而败亡,太子托孤之事不能实现,他又能对得起谁。

“你预备如何?”老道问他道。

“……我不知道。”卫时予闭上了眼。

那日回去之后,卫时予就在父亲的病榻前跪了许久。

他将这些时日发生之事一一说来,他向父亲痛悔,自责是自己当初不听父亲劝告硬涉党争,连累父亲被奸人毒害,而他却体弱护不住北津侯府。

是他做错了事,却害得身边之人来承担,他只求父亲将他狠狠责骂一通,待将来他下了黄泉,去到阴间地府的时候,再受尽十八地狱之刑求父亲赦免。

父亲听罢,却只是伸手来,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曾经征战沙场威风凛凛的北津侯,如今瘦的手指如同枯木干一样,这位侯爷的眼中却仍带着昔日的坚毅与果敢。

“已经发生的事,都无法再更改了,孩子,”老侯爷嘶哑着嗓音对他道,“为父掌管京畿十万禁军,若四殿下真有谋反之意,必定第一个对为父开刀,又岂会因为你效忠谁之故就放过我?这不是你的错。”

卫时予瞳孔微微一缩。“父亲你知道?”

“我这副身体到底是生了病,还是中了毒,我又怎会不知?”老侯爷深深地看着他道,“晏如,为父这辈只有为父一人是有出息的,可惜为父膝下子嗣凋零,侯府败亡是早晚的事,如今为父不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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