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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不想耽误朝臣们工作的缘故,嬴曦没提前通知自己到来,众位朝官尚未出来迎驾。

甜统这时闷闷地商量:“陛下,我说了这么多话,给您献计策,可您还没告诉我到底跟苏雪仪怎么回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求求嘛,是搞外遇还是故意冷落,他怎么辜负您了?”

待会进尚书台,难免再提起苏雪仪,隐瞒没有可能。

嬴曦不宜再讳莫如深,自揭疮疤:

“朕曾礼贤下士,待他至真至诚。”

“前世苏雪仪辜负了朕的信任。”

“匈奴破城前几天,他就收到消息,早早率领家族成员,弃朕逃跑了。”

甜统默然。

说话间,玉镜打算派人通传,被嬴曦阻止,尚书台办公的大堂就在前面。

尚书台里乌泱泱全是朝臣。

主位乃丞相的位置。

上悬匾额,底下是屏风,屏风前面摆着张案台,案上有笔山、公文和相印等物。

苏雪仪告假,主位空缺。

当朝丞相虽然共有两名,但是大秦以右为尊,右相地位高过左相。

所以即使苏雪仪不在,左相冯庸也不能越俎代庖,坐到苏雪仪那个位置。

冯庸像个圆滚滚的陀螺,一边左右晃荡,另一边用公服的广袖拭汗。

在冯庸和主位区域的下首两侧,若干张木桌整齐得排列。

身穿各品阶公服的朝官吏员们,大多没在桌子跟前办公,官吏们把冯庸堵得严严实实,所遇公务棘手,人人等待讨要主意。

“北方青牛军贼匪虽已剿除,然而各地百姓,零零星星仍有起事,恢复建设需要大量物资,国库又没给批下银两,春耕在即,该怎么办!”这是来给朝廷要钱的。

这波话音未平,另一头话音又起,说话的是兵部吏员:“江南李义隆军队虎视眈眈,占据扬州,与江北呈对峙姿态。”

“毗邻敌战区的几座城池,处于时刻备战状态,军费消耗巨大,这笔钱从哪儿出?”

那工部有人高喊:“启夏门连年修缮数次,前年的账还未给工匠们结!今年虽然苏相已找出问题的症结,工还是得动,门得修,钱由谁付!”

“总不能让工部匠人们把嘴拴住,拿白骨垒墙?”

厅堂嘈杂。

众官员围绕冯庸,声音越来越大。

冯庸说不出来什么。

虽然冯庸原是户部出身,但户部是管钱的,不是造钱的。

眼下遇到的这些麻烦,涉及到各部门的积弊与杂症,各部门都等待有人站在高维给出决定,冯庸处理不了。

“这……这还是等苏相回来。”冯庸对其中一人说。

他又摆出笑脸,对另一人道:“广安兄,你的问题也等苏相痊愈再说。”

他糊弄了有十几个人,再在许多桩难办的事项里,选出件牵涉相对较少,最无关痛痒的一件:“这个……我,我可以做主。”

正堂门外,嬴曦已经观察许久了,将尚书台情况收入眼底,嬴曦深深吸了口气。

“陛下,可需要奴才通传?”玉镜额头冷汗涔涔,想提醒又不敢,饶是大总管拼命向正堂使眼色,奈何无人注意。

更漏走到整时刻,漏壶内置的撞钟触发,嘈杂的尚书台,倏然发出清越的一声钟鸣。

嗡&ash;&ash;

内侍匆匆走进。

侍者小跑到冯庸跟前,小声提醒:“冯相,巳时到了。”

冯庸如蒙大赦,胖乎乎的脸庞放松,接着长出了口气。

巳时对应现代约十点,古代官员上班早,撑到十点,得有四五个小时,故而公厨正餐开放之前,尚书台内部有道加餐,多为酸梅汤醒脾膏这类闲食。

冯庸朝众人拱拱手:“诸位同僚,巳时已到,侍者已将餐食备好,诸位先消消心火垫补,养足精神,这样等到苏相回来,我等才能更好地商议国事。”

冯庸话语方出,众人会心一笑。

那笑根本不是冯庸说得好,而是众人早猜到,冯庸会有此话术。

冯庸能被选为左相,并非在尚书台能力超强,在于脾气好,善容忍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苏雪仪在时,冯庸对苏雪仪的决定唯有附和。

苏雪仪不在,冯庸不敢擅作主张,遇到找他拿主意的人太多的情况,就会用吃堵众人的嘴。

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冯庸的作风,就在暗中给左丞相取了个诨名,名曰伴食宰相。

俗称,陪吃闲饭的。

陪吃闲饭冯庸再次祭出绝招,众臣心底嗤笑,各自拱手回到座位,等待茶点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