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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他随手把礼盒放到一边,目光飘过去,犹豫片刻,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上上下下,反复数次。

感觉好像放哪都不合适。

陆和山纠结片刻。算了,这礼物收都收了,也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要不还是先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陆和山破罐子破摔,唰地拆开古朴精美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长条形紫檀木盒。清漆素面,光滑无痕。

盒盖打开。

洁白的丝绸软布之上,四平八稳地放着一把木尺。厚重淡雅的气味悠悠逸散,微微泛着苦意。

陆和山拈起木尺,摆在眼前,正看反看,一脸困惑。

……祝老爷子,送了他一把尺子?

他一不是学生,而不是搞数学的,三不是做工程的,为什么送他这个?

灯光下,木尺上的刻度清晰而深刻。

那个夜晚的对话忽然幽幽地响在耳边:

【多教他些为人处世的尺度,把握好交往的分寸……】

陆和山蓦然一僵。

【小陆一看就是个懂分寸的人……】

【意清毕竟年纪还小,麻烦你费心……】

【您放心,我们之前最不缺的就是分寸了……】

往日的话语声声在耳,字字诛心。祝老爷子深邃的目光穿透记忆的迷雾,冷冷审视着他,犀利又嘲讽。

心脏犹如被那道久远的视线射个对穿,短暂地窒息了片刻。

祝意清纯真的话语又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我真的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我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把快乐与悲伤都向你分享,与你再无隔阂,坦诚相待……】

【和山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相信陆总不会欺负我的。】

屋内寂静如死。

雪莱吧嗒吧嗒地跳下来,在他脚边仰头:“喵?”

透明的泪水落在木尺上,一滴,两滴。

沉重的木尺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

……祝意清那么信任他。

而他都做了什么?

陆和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后退两步,颓然倒在椅子上。

巧立名目,以兄弟的名义自欺欺人,利用祝意清的不安满足他的私欲,仗着小少爷的信赖,拉他陷入泥潭,而且越陷越深。

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砰一声巨响,木尺断成两截。鲜血渗出绷带,顺着桌角滑落。

一滴滴殷红的液体犹如破碎的眼睛,痛苦而绝望地注视着他。

……他怎么还是成了和韦世昌一样的人。

半夜两点,祝意清推开家门。

和以往不同,客厅里并不仅仅只给他留了一盏夜灯,而是灯火通明。一道宽阔的背影坐在沙发上,躬身弯腰,像是十分疲惫。

祝意清微微一怔,踢开皮鞋,快步上前。

“哥哥。”他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没有睡?”

陆和山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这张一向英俊开朗的面孔,罕见的脸色憔悴,衣服上满是皱褶,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青茬,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温柔而平静,定定地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