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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观潮彼时已懂得何谓人情世故,于是尽管万般不愿,也还是应了下来。

那以后,他的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跟在他身边。江观潮虽然觉得烦,但人在屋檐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加上喻橙只是跟着他,不提要求也不做别的什么,江观潮便权当他不存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上了小学,江观潮也从喻家搬了出来。本以为他们就此不会再见面,却不想,拿到座位表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同桌正是喻橙。

小学、初中、高中……喻橙就像是影子,跟着他升学,与他同班同桌。

十六岁那年,学校里开始传,江观潮和喻橙是从小学就早早开始交往的竹马情侣。听到流言的几个发小满脸震惊,纷纷过来问江观潮真的还是假的。江观潮开始还能冷冷地说一句:“假的”。后来被问得烦了,干脆不再理睬。

他本就不在乎他人口舌,这种无聊的谣言,谁爱传就让他传吧。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喻橙当了三年的模范情侣,高考结束后,喻橙在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礼堂里,向江观潮告了白。

江观潮当然选择了拒绝。

他不喜欢喻橙。这种不喜欢,不是讨厌,而是空白。对方在他身边徘徊了十几年,但在他的眼里,仍然与没有名字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差别。不会喜欢,更不会讨厌&ash;&ash;谁会莫名其妙地去讨厌一个名字都不知道、脸都记不清的陌生人呢?多累啊。

江观潮拥有的感情很少,因此十分珍贵,喜怒哀乐,都只会给很少很少的人。

饶是如此,在几年后,母亲提出想让他与喻橙订婚时,江观潮还是答应了。

他总要结婚的,就算不是喻橙,也会是其他人。反正不会有任何区别,所以是谁,都一样。

&ash;&ash;可陈皓打碎了这份固执偏见。

江观潮只有黑白灰的世界里,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规则按部就班地运行着,陈皓却像是一抹亮眼的彩,鲁莽地、不容质疑地闯入他的世界,从此以后,江观潮的世界有了颜色。

在陈皓面前,他会生气、会烦躁、会因为受不了对方的任性却又无计可施而郁闷恼火,会因为不满陈家的霸道行径用冷脸反抗,会在回想起昨晚明明不愿、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小少爷紧致温暖的身体里泄身而懊恼。

江观潮至今都记得,某次他应酬时喝了太多,十分难得地醉了一次酒。往常喝完酒后他都会在酒店睡一晚,那天却回了家。

第二天,他是在陈皓的怀里醒来的。小少爷抱着他的脑袋,睡得很沉,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梦话。当时的江观潮慌乱失措,后来他们分开,他又无数次地梦到那个早晨。

前世的他愚蠢无知,宛如一个独裁者,不由分说地将陈皓给他带来的所有情感波动归类为负面影响,他不想失控,只想回到原样,回到既定的、“正确”的轨道上。

但不是的。

江观潮紧紧抱着怀里湿漉漉的陈皓,闭上了眼睛。

不是的。他想要回去的那个冰冷的、苍白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正确的。

从始至终,让他懂得爱,让他付出了感情的人,都只有一个。

陈皓。

温暖的怀抱和吻,终于让瑟瑟发抖的小少爷缓过了神,所有方才被强行压下的委屈、痛苦、伤心都在丈夫面前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陈皓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而下:“江观潮……爸妈……大哥……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江观潮……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走……”

“不走。”江观潮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不会走的。”

“你骗人。”陈皓哭得打嗝,但江观潮温柔的态度,还是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他的声音稳定了许多,侧头,他将眼泪蹭到江观潮的衣服上:“我都知道了,你想离开我,所以查了我的身世,把亲子鉴定发给了我爸妈,现在他们都不要我了,然后你就可以一走了之了。”

“你早就知道了吧,你的那个竹马未婚夫才是陈家的亲生孩子。我走了,你就能和他……”

“他早就不是我的未婚夫了。”江观潮打断了他:“皓皓,我已经和你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