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1)

院长谨慎地,畏惧地,居高临下地审问着他:“你为什么要让白六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他是怪物,白六是和怪物为伍的坏小孩,他们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谢塔用当初送书给白柳的那种轻柔口吻认罪了。

“你怎么敢跑出去!!”院长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知道你跑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已经进入第二轮筛选阶段了!那些投资人没有你的血就不给钱了!”

“血?!什么血!他针孔里流的那些血吗?!”

院长发现自己说漏嘴之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下一秒她恶狠狠地看向谢塔,她拽着谢塔纤细的手腕往教堂那边走。

说完,她拖着谢塔的手腕就走了。

谢塔回头看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卷发,露出那双银蓝色的,好像是雪融化之后的湖泊一样美丽的眼睛。

谢塔也对他伸出了手,握住了白柳从人群的围困之下想要抓住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白六。”他很浅地笑着,紧握住了白柳的手,“不要害怕,我是怪物,我不会死的。”

白柳咬牙不想松开,但谢塔安静地放开了手,于是那紧握一触即散。

白柳从来就不是一个很听话的小孩,在院长带着谢塔过去之后几分钟之后,他偷偷地,小心地从那个被窗帘遮住的破窗户钻进了教堂,白柳躲在窗帘后面,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从边沿偷窥站在神像下面的谢塔和院长。

院长就站在谢塔的旁边,举着一根鞭条冷冷地看着他。

谢塔垂下眼睫:“洗不干净的。”

院长一愣之后,越发沉下了脸色。

院长松了一口气看向北淹没在水波里的谢塔,她举起蜡烛平放在受洗池上,冷漠地说:“等蜡烛烧完了,你才能起来,明白吗?”

这个受洗池就像是一口对他而言过小的棺材,牢牢地,扭曲地把他给束缚住。

【你是邪恶之物,堕落之神,你不能离开神的禁锢,你不应该因为一个被你蛊惑的孩子而动了想着逃离的念头】

水底的塔维尔眼皮动了动。

神像冷酷质问:【那你把那孩子当作什么?他看过了你的眼睛,他离疯狂不远了】

塔维尔交叠放在胸前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我把他……当作……我想和他永远一起看书】

【我做不到】塔维尔平静地拒绝了,【您杀死我吧,我做不到杀死他】。

它正对着塔维尔的上方张开了手,受洗池水底的水流还是变得沉重黏稠又冰冷,就像是能流动的冰在塔维尔的身体里变成一颗一颗的尖刺流窜,这让他拧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白柳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手心,但那温度在冰冷的水底渐渐散去,和他的呼吸一起停止了。

“谢,谢塔?!”院长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往前触碰了一下谢塔的鼻息,她惊掉了自己手里的蜡烛,在慌乱的脚步中踩熄灭了蜡烛的火,也熄掉了教堂里仅有的光。

”只是几分钟而已啊?!蜡烛都没有烧完!“院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惶恐,她不断地摇着头,好像只要她不承认,谢塔就会活过来,”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的死亡都会给她带来如此致命的恐惧。

藏在窗帘后的白柳脸色毫无情绪地看着院长的歇斯里地的咆哮。

等一下,等这个院长走了之后,白柳走上去,谢塔就会从受洗池里站起来,对他露出和那个很少见的笑,或许还会撩开自己已经被打湿的额发,用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问他怎么过来了。

院长不敢让那些投资人知道她弄死了谢塔,她把谢塔的尸体从受洗池里搬运出来,偷偷摸摸地从教堂的后门搬运了出去,在谢塔的手脚上都绑上了石头,然后扔到了教堂后面的荒芜的草丛里的一个小湖里那个湖和外面的一条江是相通的。

但白柳不会让谢塔走那么远。

等到她仓皇地逃离之后,白柳才走了出来,他把脸埋进长满翠绿浮萍的小湖泊里,潜入水底,伸长手去够湖底渐渐随着泥沙下陷的谢塔。

那些黑色的泥沙就像是某种吞噬人类尸体的生物,很快就爬满了谢塔的身体,贪婪地要把他拽进地狱。

但他终于把谢塔给拔出来了,白柳扯开捆绑在谢塔身上那些沉重的石头和绳索,抱住他往上游去。

但白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愉悦地哼笑了一声,他用脚踹了一下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没有醒来的谢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带你走?万一我为那些大人做事,挣钱就是想给自己花呢?“

谢塔的脸上沾着浮萍,他还是没醒,白柳先是坐起来,然后又变成了蹲的姿势,他垂眸看着一动不动的谢塔,然后伸手撩开因为湿透而贴在谢塔额前的发。

白柳的指尖从谢塔纤长的,挂着水珠的睫毛,一直往下滑动,划过他挺直的鼻尖,最终落在他白到不可思议的唇上,还有那双最美的,银蓝色的眼睛,好像只给他看过,也只看过他。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任何谢塔会苏醒来的迹象。

白柳能闻到这个人身上浓重的,熟悉的血腥味和水底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一种临近死亡的气息。

“我觉得你也不算自作多情。”白柳把头靠在谢塔的肩窝上轻声说。

谢塔的头一点力气都没有地靠在了白柳的肩膀上,他没有回答白柳的画,眼睛也还是没睁开,只有发丝里冰冷的水顺着落进白柳的衣襟里,提醒他的确还存在着。

“你不是说自己是个怪物吗?像个怪物一样活过来,我就承认你是怪物。”

谢塔的睫毛上滑落一滴水珠,就像是一滴泪砸在了白柳的手背上。

在院长说谢塔逃跑离开福利院之后,他们就把从谢塔身上空出来的恐惧转移到了白柳的身上。

“新来的, 你叫陆驿站是吧?”有小孩对另一个长相周正的, 看起来大一点的小孩挤眉弄眼,他指指白柳, “那个坐在最末尾地方的小孩, 叫白六, 你记得离他远一点。”

“因为他是怪物!”那个说话的小孩张牙舞爪地比划手势,嘴里发出很奇怪的嗷呜嗷呜声,“他吃掉了他唯一的朋友, 当然他朋友也是一个怪物,一个会流血的针孔怪人,你要是和他做朋友, 他也会吃了你!”

陆驿站皱眉又看向了长桌末尾的白柳白柳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甚至有些瘦削得过分的小孩, 他不觉得这种小孩有什么值得恐惧或者提防的地方。

但陆驿站的目光落在白柳的餐盘上,他的餐盘上还有一个主食面包没动过,看起来他也不准备动了。